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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鸿清教授:書法教育與中華文化傳承
    信息来源:吴教授博客  ‖  发稿作者:管理员   ‖  发布时间:2016年5月9日  ‖  查看1773次  ‖  

    書法教育與中華文化傳承

    吳鴻清


    在紀念辛亥革命一百周年的今天,談《中華文化傳承與書法教育》這個問題很有意思。不同身份的人,應該對辛亥革命有不同的思考和紀念。作為教育工作者,的確應該從教育的角度來思考和紀念辛亥革命。

    100年前的辛亥革命推翻了帝制,使中國開始走上民主共和的道路。在有數千年封建傳統的中國,要走好這條道路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儘管西方有比較成熟的民主制度,但不可能照搬到中國,因為國情不同。所謂國情,無非是物質和文化兩個方面情況。所謂物質,簡單說就是地理環境,自然資源等等人們賴以生存的東西;所謂文化,簡單說就是由個人構成的社會的認同,價值取向等等。人們都要拋棄皇帝,推翻帝制水到渠成;張勳、袁世凱的復辟必然短命。人心所向是任何力量也改變不了的。人心所向是如何形成的?仍然是物質和文化兩個方面的因素造成的。

    談到辛亥革命,它的首要功績就是推翻了帝制,建立了中華民國。這是國家體制上的改變。我覺得,對辛亥革命還需要進行文化上的思考,推翻帝制在文化上的意義是什麼,怎樣才能建設一個真正的民主、自由、平等的國家,辛亥革命後的百年歷史給了我們哪些經驗和教訓,未來的道路應該怎樣走,這些都是文化層面的問題。

    文化不是憑空產生的,是在前人創造的文化成果的土壤中生長的。早在2400多年前,孔子就以無限仰慕、懷念的心情,描述了堯舜時代天下為公、大同社會的美好狀態。辛亥革命在文化層面上是繼承了孔子的社會理想,並在實際上向孔子的社會理想邁出了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重要的一步,但與大同社會還有不可言述的距離。

    孔子的社會理想是什麼樣子呢?請看: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閉而不興,盜竊亂俣蛔鳎释鈶舳婚],是謂大同。

    孔子對理想社會的描述已經盡善盡美了!孔子之後,還有誰能用如此簡練的語言把社會狀態描寫的這樣和諧而美好嗎?沒有了。最多是換個表述的詞語而已。

    現在說實現大同社會的理想太遙遠了,目前提出的是建設和諧社會。因為現在中國社會的出現了種種不和諧的問題,在探討解決辦法的時候,很多人把目標瞄在“制度”上。這當然是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問題。作為教育工作者,我想說的是,從根本上說,還是個文化問題。制度是由人來制訂和執行的,制訂一個好的制度不難,難的是能不能執行。和100年前相比,甚至和50年前相比,當代中國的法律制度建設已經很多了。但有了制度是一回事,執行制度又是一回事。什麼土長什麼苗,由社會所有人共同構成的社會文化狀態,決定了實際生效的制度。要建設和諧社會,朝著孔子提出的大同社會邁進,必須要有一大批具有“天下為公”胸懷的大公無私的仁人志士,必須要培育建設大同社會的土壤,也就是人心,也就是文化。100年前,如果沒有孫中山先生和一大批團結在他周圍的仁人志士,就沒有辛亥革命。如果沒有絕大多數的人心對帝制的堅決拋棄,辛亥革命不會成功,張勳、袁世凱的復辟也不會短命。今天,如果沒有一大批大公無私,願意為實現大同社會、和諧社會奮鬥終生的人,也不會有社會的進步。教育是培養人的,在這個意義上說,未來的社會如何發展,取決於今天的教育,今天的教育培養出什麼人,未來的社會就是什麼狀態。

    培養人離不開文化。我們用什麼文化來培養孩子呢?當然用中華文化。我們不排斥吸收利用世界各先進國家和民族的優秀文化,但中华文化的根本不能丟。中華文化在哪里?辛亥革命後的100年來,在文化建設上取得的成果不多,因此這裏說的中華文化,主要是指中華傳統文化。

    說到中華文化,人們常說有“精華”,有“糟粕”,但實際上多是空談,其結果多是當作糟粕,因此批判、拋棄多於學習和繼承。尤其在今天,中華文化的長河已經斷流,能夠清楚地瞭解中華文化的人已經很少了,能夠清楚地說明中華傳統文化中哪些是“精華”,哪些是“糟粕”的更少了。我也說不清楚,但我清楚一點,“天下為公,世界大同”是中華文化精神的內核,因此,凡是有利於實現“大同社會”的就是精華,反之就是糟粕。

    說到中華傳統文化,還有人覺得是古老、落後的文化,不利於現代化。有這種看法的人多出於無知。古老的不一定就是落後的,傳統的能為現代社會服務,有了現代價值,也就是現代的。孔子“天下為公”的思想不古老嗎?難道不現代嗎?“大同社會”的理想不古老嗎?難道不超現代嗎?就中華傳統文化各個組成部分來說,經過時間長河的千淘萬漉,能夠歷代相傳的有很多是寶貝,是值得今人珍惜、愛護和好好繼承使用的。不能挖掘中華傳統文化的現代價值,不是中華文化落後,而是今人的無能,無知。

    這裏我們要談到書法教育。書法產生於3500多年前的甲骨文時代;書法教育,作為蒙正教育重要的必修課,即使從周朝算起,也有3000年以上的歷史。並且在3000多年的歷史發展中,書法和書法教育從來沒有中斷過。只是在辛亥革命之後,才被逐漸趕出了學校的課堂。為什麼被趕出學校的課堂,還是由於無知——對書法,對書法教育的無知。

    對書法的無知表現在什麼地方呢?就是只知道書法是一門藝術,不知道書法真正的內涵是文化,並且被季羨林、熊秉明這樣對中西文化都有深入瞭解的大學者、大藝術家稱為“中國文化的核心”。熊秉明先生甚至說:“中國書法是中國文化核心的核心。”(多年以前,我說中國書法是中國文化核心的核心,當時覺得似乎有點說過頭,但經過這些年的研究,包括實踐,我越來越覺得這話是有道理的。熊秉明:《我與書法》。《文匯報》1999年12月11日)

    什麼是文化,據說有兩百多種說法,至今爭論不休。每個人的心中有自己的理解或自己認同的概念。我認同的是中國傳統的說法,文化就是“人文教化”,其本質就是“人化”,也就是“非獸化”——使動物意義上的人脫離蒙昧狀態,成為有教養的社會意義上的人。為什麼說書法是中國文化的核心,為什麼3000多年來書法一直是蒙正教育的必修課?就是因為書法是修煉人、教化人的。書法修煉人的作用至少有五個:

    第一,可以培養人持之以恆的毅力;

    第二,可以培養人專心致志的定力;

    第三,可以培養人細緻入微的眼力;

    第四,可以培養人辯證思維的腦力;

    第五,可以培養人準確表達的手力。

    書法為什麼有這樣的作用,因為漢字之美,凝聚了世間萬物美的規律。書寫工具毛筆控制之难,需要長時間的練習才能掌握。

    怎麼證明書法有這樣的作用?直觀的我們只要看看身邊書法造詣較高的人的表現就清楚了。歷史上,唐代選拔官吏把書法作為一票否決的重要標準的事實也是證明。

    至於教化作用,就更多了。時間關係,這裏就不說了。

    正因為書法具有修煉人,教化人的作用,3000多年來,一直是蒙正教育的必修課。今天大談“素質教育”,已經談了20多年了,但至今還是空談。為什麼,因為沒有找到落實素質教育的辦法。實際上,這辦法早就有了,古代的“六藝”教育就是素質教育,書法教育就是培養學生綜合素質簡單而有效的重要手段,是落實素質教育的有效途徑。在甘谷伏羲班,書法是每天的必修課,目的就是用最新的事實證明這一點。今年8月26日,教育部在網站上發佈了通知,通知要求在義務教育階段語文課程中,要按照課程標準要求開展書法教育,其中三至六年級的語文課程中,每週安排一課時的書法課。很多朋友高興地告訴我這個消息,我卻沒有任何高興的感覺。因為:

    1、只是說說而已,落實不了。1984年陳雲就提出:“小學要重視毛筆字的訓練,要把大字課作為小學的基礎課,嚴格要求。”教育部為此發出了《關於加強小學生寫字訓練的通知》,17年過去了,沒有絲毫的落實。因為沒有實質利益——考試計分的驅動。

    2、只有一節課,說明只是把書法當作寫字而已,沒有真正認識到書法課是落實素質不可缺少的重要途徑。

    書法課是個標誌,要真正落實素質教育,就必須把書法作為必修課。要使書法成為必修課,就必須在考試成績中佔有一定比例的分數,否則就是空談。當然,現在不少人就是空談,這是因為社會容忍空談。

    書法教育對中華文化傳承有什麼作用?我想至少可以從兩個方面來認識:

    第一、可以培養孩子對中華傳統文化的感情。傳承中華傳統文化需要很多條件,首先是要熱愛中華傳統文化,否則談不上傳承。在學習書法的過程中,我們會對先人的創造感到由衷的欽佩和驕傲,由此產生的對中華傳統文化熱愛將成為一種不可改變傳承中華傳統文化的志向和力量。

    第二、可以培養孩子傳承中華傳統文化的綜合素質。要傳承中華傳統文化不能靠說,而要靠數十年如一日腳踏實地的苦幹。沒有毅力不行,沒有定力不行,沒有眼力、腦力也不行。而這些素質怎麼培養?用書法來培養最有效。

    這兩點歸結起來,就是培養人的問題。正如我前面所說的,要建設和諧社會,朝著孔子提出的大同社會邁進,必須要有一大批具有“天下為公”胸懷的大公無私的仁人志士。沒有這樣的人,一切都是空話。同樣,要想傳承中華文化,必須要培養一大批熱愛中華文化,同時又有能力承擔這個使命的人。這裏特別要說的是,這種人必須從小培養,童年時代是人生的播種時期,這個時期沒播下種子,將來是不可能開花、結果的。如果沒有培育出傳承中華文化的苗子,將來就不可能出現傳承中華文化的大樹和森林。

    最後,我想用許思園先生在1956年在《中國文化論》中說的一段話結束我的演講。許思園先生說:“從古迄今,書法為最普遍、最實用之藝術,中國人審美修養實基於此,因而陶冶成世界上最能鑒賞形式美之民族。舊中國之篆、隸、行、草、山、水、花、鳥畫幅,陶瓷、玉器與園庭佈置皆無上美妙,發揚民族文化,必經恢復此藝術境界始,而其根本則在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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